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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家桥的故事(5) - 大千论坛历史数据 - Powered By BBSXP
大千论坛历史数据原创文学杨家桥的故事(5)
    
 
杨家桥的故事(5)
发起人:未弋  回复数:5  浏览数:716  最后更新:2010/6/20 2:38:35 by 辜吟剑锋

帖子排序:
2010/2/27 18:15:28
未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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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家桥的故事(5)

 

              接 新 儿

 

                         周乐鑫

 

  

   农村里七十年代初期要接媳妇是头等大事,杨三爸打谷子时就给我们几个知青说:”今年挖了花生就接媳妇,请你们几个知青过来帮忙垫桌子脚脚。并请知青到时把那红衣服穿起,添点喜色。杨三爸的儿子杨泽金和知青很是相好,杨泽金小名德明,大家都叫他德明,德明还有个妹妹小名德秀,已许了婆家年底就嫁过去。杨三爸五十多了养这一儿一女很是辛苦,只听说杨三娘死得早,生产队其他人说的,三爷子吃的肉从来没有下过锅,煮熟后在菜板上切了,三爷子端起红苕稀饭围拢菜板就吃了。好在杨三爸省吃简用精打细算这几年挣下家务,修了两间草房和猪圈茅房,说下了这房媳妇。

  

   好不容易过了八月十五月园之后,八月二十秋高气爽,德明过来请我们几个知青过去吃晚饭,大家知道接新儿(媳妇)正式开始了。接新儿从第一天晚上吃晚饭到第三天吃完早饭送客,一共是五顿饭,而且在生产队不做活路,所以接新儿多选在农闲时。白米干饭九大碗管饱,当地农村里的九大碗与家乡的不一样,什么浮水坨子肉一人一坨,红烧拐肉油亮油亮的还放点醋,大蒜烧鸡…,这是何等惬意的事。

   

   几个知青把上山下乡时街道上发的《毛泽东选集》四集用一条红纸包了,作为礼品送去,杨三爸又买来红纸笔墨,请知青写几张标语四处张贴。一穿长衫蓄八字胡戴烟色线帽的精瘦老人,背着一只手叭哒叭哒叶子烟,站在桌旁边观看,间或夸这几个字有骨气。听出口就知道是内行,几个知青就恭请老人赐教写两幅。老人也不怎么推辞,上联写的是请客陪客客陪客,下联则是接亲迎亲亲迎亲。仔细—想接新儿还真是这么回事。于是大家都喊好又恳请老者再写两幅,老者看见自己的字也不比几个小辈的好,笑笑又叭叭两口叶子烟,捋捋八字胡说:”我给你们摆个龙门阵,说从前有个铁匠打了一辈子铁,很穷但手艺不错,后来子孙发了财,在庙子里的戏台请戏班子唱川剧。这家后人请当地一人写了一副对联在戏台两边的柱子上贴起,十里八乡的人都赶来看戏。这写对联的人也知道这家人的发家史,于是上联写昔日炉边打铁,噼啪、噗哧、叮当响,这炭花爆裂的声音,风箱拉扯,铁锤打铁的声音形象描绘了炉边的打铁场景。下联是今日楼台唱戏,钵托、奶胎、滋奶撞,班鼓、马锣、闷绞、大锣四种打击乐器的声音先后敲出了这家人今天的繁荣。几个知青也学着斯文象唱戏一样酸溜溜地恭维老者:”老先生学识渊博,晚生佩服不已。老者敲击这写字的八仙桌,飘飘然说:”这八仙桌的摆法坐法很有讲究,中间有几块柏木拼成,上八位要朝大门口安,年轻人只需对着桌子缝隙坐就行了。几个知青知道老者给大家上了一堂礼仪课,这上下方都不是咋们年轻人坐的。

  

   到吃晚饭时,德明的本家叔伯兄长杨泽江和我们几个知青在—桌。杨泽江一只脚跨进上方高板凳,另—只脚还没跨过去,一伸筷子菜碗里的鸡脑壳就夹到嘴巴里,汁水顺着嘴角流在了脖子里面,嘴巴直喊:”快整哟!不整个人吃亏。精瘦老人站在侧面慢条斯理地说:”泽江,你娃娃辈份好高!我还站在这里,这几个知青同学文化比你高,年龄也差不多,也轮不到你来坐上八位。杨泽江一看是方园七八里出了明的杨二爸,脸是红了一阵白了一阵退出上八位,嘴里嚼着鸡骨头坐在陪客席上。这杨二爸何许人也?解放前是私塾先生,也爱在茶馆里替人评个道礼讨个说法。最近两年杨家桥下的杨姓人家婚丧嫁娶都要请他,一是辈份较高,二是什么事情都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周围的人都说:”人家杨二爸是抱着礼行薄子走的。

  

   雄鸡才唱两遍德明就过来叫起几个知青过去吃早饭,说是辰时新儿一定要离开娘家,看过期的,这样才能人财两旺。我们几个知青把前几天洗来晒干,昨晚上又收来拆好压在枕头下的玖瑰红或天兰色运动衫换好,吃了早饭和德明、红娘、还有帮忙抬东西,接新儿的几个姑娘大姐十几个人匆忙向八里路外的鲤鱼大队赶去。新儿在娘家母亲和嫂子的哭送下跨过娘家门坎,穿玖瑰红运动衫的知青用竹竿抬着两床六斤棉絮的新被盖走前面,德明和一个穿天兰色运动衫换脚的知青走在一起,三个穿红、兰两色运动衫的知青和德明是亮了几条冲,风光一路,后面依次跟随抬红柜子,挑红椅子、红脚盆、红箱子的,新儿则混同接亲的五六个姑娘大姐掉在后面半里路远。一个女知青也混在了接新儿的队伍里。

  

   出来两里多路,一块地里几十个人正在挖花生,明白人一看就喊:”接新儿哩!快看还有知青抬被盖,挖花生的几十个人把锄头停了,有几个人把锄头举在半空中久久不能挖下。弯腰下去抖花生藤的直不起腰杆,低头斜视接新儿的队伍。摘花生抖泥巴的,有的捏着花生不动了,有的提着花生藤不摘,摘完了花生的提着藤子不晓得丢,摘了一把花生的又不晓得丢在箩兜里。一切都凝固定格了,六七个掉在后面半里路的主角终于转过了山坳。本已安静的花生地里又喧嚷起来:”走第三个的是,你看她夹脚夹手的。后面那个才是,一般新儿多走后头。那才不是,你看她穿的工作服肯定是知青,乡坝头的人随便你啷个子装都装不象知青。前头那个是,你看她走得最快,想两下走过去。第二个肯定是,只有她一个人穿花衣服。第四个不是我姓王的王字倒起写。最后大家一直看好第五个,只有她脚下穿的是新布鞋,是买的不是自己做的那种土样式,头发是捆的红头绳,大家一说她走路更夹脚夹手了。这些人的眼睛还真准确,一切都如他们所料。

  

   中午那顿饭是接新儿五顿饭中最好的一顿,还有那种红苕烤的酒,九大碗也上了桌,烧白切得很薄象回锅肉一样,八块把满碗的盐菜盖满了。浮水坨子肉可能有两颗葫豆大一坨,风萝卜打底汤昧纯正。韭黄肉丝略带酸味,很是下饭。大蒜烧鸡是咱家乡没吃过的味道。中午饭持续到二点半才算完,杨三爸喝了红苕酒,一脸泛着红光,过来陪杨二爸、我们几个知青摆龙门阵。大家都恭维杨三爸接了媳妇,闲谈中问到杨三娘的死,杨三爸更是两眼一红酒后话长。

 

杨三娘是六一年上半年春荒时得肿病死的,那三年自然灾害,农村里吃公共食堂,人饿得来多少人得肿病,先是脚上一按一个窝,慢馒的大腿上,肚皮上也按得起窝,那人是离死也就不远了。一个生产队死来连拖人出去埋人的男劳力都难找。生产队副队长杨泽春饿得来连房事也推杯,叫自己堂客个人在外面随便去找。地里的野草比庄稼还深,一排人挖坑土,挖出个“罩鸡子来两爷子锄头一丢,一同赴上去逮,逮倒了一口丢在嘴里,这高蛋白的昆虫,是不要钱的营养品又还是鲜活的,父子俩互不相让。杨三娘顾儿顾女顾男人,吃不饱极度荣养不良,得肿病后很快就肿到肚皮,肿发亮流黄水很快就死去,死后一床烂草席拖出去埋了。第二天竟然被人昌坟盗尸,后来在大队长岭小队逮倒了盗墓人,把杨三娘的肝子已经炒来吃了,两个大腿还算有点肉砍下来装在漏罐里,放点盐巴腌了在床下搜出来。十三岁的德明气愤冲上前去,一链刀砍去,刀尖在此人额头上啄了个洞。

 

这从来没听说过的事,在现实中虽然没有目睹,却由当事人的亲人告诉我们。纵然是铁石心肠,心灵也受到巨大震撼,这是人性还是善性,只是听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社会到底是进化了还是退化了,达尔文也无法解释这一切,在那个年代是无法寻找答案也不敢寻找答案。后来听德明说此人还在大队当打狗队长,老单身汉一间烂草房过晚年,日子也过得艰难。

 

听罢杨三爸不无悲伤的诉说,大家都劝他今天是喜事不要呕气。杨二爸捋捋八字胡说:”人善人欺天不欺,人恶人怕天不怕。后面两顿饭难免吃得有些苦涩,杨三爸的遭遇令我们在深思之余又颇感庆幸:苦难的中国人终于挺过那场天灾人祸!

 

接“新儿”的喜事热闹了三天,之后我们又投人农业学大寨的战天斗地中。

 

这场在农村参加的由乐生悲的“接新儿喜事,给我一生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

  

  (待续)



2010/2/27 21:15:54
明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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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代是太艰难了
2010/2/27 22:05:38
厚德载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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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把早已记忆的事儿捡拾回来。
2010/2/28 9:01:18
老兵新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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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岁月的刻印深深地留在心底,描述很细腻

2010/2/28 22:50:13
苍海一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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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味悠长。。。。。。
2010/6/20 2:38:35
辜吟剑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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