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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号兵风云录(6)
发起人:未弋  回复数:5  浏览数:1161  最后更新:2010/6/20 2:29:54 by 辜吟剑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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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4/15 22:00:26
未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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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号兵风云录(6)

                             

                              红号兵风云录

 

                                    周乐鑫

 

 

 

 

                             第三章,红号兵在山城的日子,

  

      六十年代内江生产的白糖、白布、白纸、白酒这四白,在四川省乃至全国,都有—些名气,内江的经济在全省徘徊于三四位,文化大革命对白纸的需求显得更是迫切。重庆五中要直接到内江来拉纸,重庆五中的黄维仲老师告诉了我们这个消息,建议红号兵宣传队搭乘拉纸的车到重庆去演出,扩大内江高中红卫兵总部在重庆的知名度,打好内高总部是内江地区唯一的八·一五派这张牌。重庆的单位他负责帮我们联糸,就重庆五中所在的黄桷垭镇也够红号兵演一个多星期。内高总部的老爷也同意,红号兵宣传队作为代表团访问重庆。黄维仲老师内江人,六零年内江二中毕业,考入四川师范学院中文系,毕业后分在重庆五中。文化大革命来内江,和重庆大学八·一五驻内联络站的同学共同推进内江的文化大革命。为了到重庆的演出,红号兵宣传队也作了一些准备,赶排了一些新节目,邀请了六七级二班林达芬,四班黄金蓉为一些舞蹈伴唱,每个人又预交了二十斤四川省地方粮票给炎林,走的那天早晨大家吃饱一点,可能要下午才能够吃饭。

 

一辆重庆水泥厂的解放牌汽车,上面和前面都装了蓬布,只装了一件有夹板的纸,放在车箱的前面,九个女同学围坐在上面,二十一个男同学或坐或站,黄维仲老师和采购挤在驾驶室。那天的天空阴沉沉的,刹车一停下来空气中迷漫一股难闻的汽油味,汽车到了黄荆坝等汽车轮渡,陈永明是忙喊快让,两步冲到汽车后挡板哇的一口清水,吐出一米之外,一股酸臭味随风朴来,陈永明是脸色卡白。童大汉跳下汽车就说心里难受,想吐又吐不出来,脸色也是不好看不想去重庆了。伍顺兰说:”这是晕车,拿点柑子皮闻一下就好了,今天天气不好我坐在前面心头还恼火。王瑜说:”童大汉这么大个人,一点柑子皮哪里行,我这里还有几个柑子,哪些要的分起吃。一时间段胖也拿了出来,家婆也拿了出来,女同学是个个都摸了出来,刘世崇、苏政勋、江牛喊:”沾光吃福喜了!”邱二哥忙给黄维仲老师和司机、采购捧了些过去,大家是又劝又激,童大汉毕竟是运动员,休息了一会儿心头又象是好些了,过了汽车轮渡。

 

大家又按原来的位置坐好,继续向重庆开去。罗碧成喊:”童大汉你把六五年暑假,学校军训后联欢,上台唱的哪个《花木兰》,刘大哥说的话,理太偏…再唱一遍,保险不得再晕车了。罗宁说:”童大汉吗,还自告奋勇上台唱了一首歌,我们班上的黎叉口(黎帮泽)上台,就是大海…又说起高了,大、大、大海航行…又说低了,起了几下都没起准,最后还是没有唱被轰下台。苏政勋又说:”黎帮泽的嘴巴大,他的绰号才叫黎叉口,一两一个的馒头都放得进去,并说拳头握紧了都要塞进去,二十一格的口琴放在嘴巴里,无需怎样的移动,就可以把《大海航行靠舵手》吹完。有一次作文题目《论美与丑》,他在文章中写到我们的李校长头上有癞子,脸上有麻子,难道你说他不美呀?旁边大大四个朱笔批字侮辱师长。大家是哄堂大笑,笑声中心里似乎要好过点。这时司机脚下一点汽车刹车,陈永明又喊快让,哇哇两口清水吐在车外,接着又是两口黄水,吐了后脸色稍稍乏了点红,陈永明就给大家说:”他们班上有一篇作文,写到人民公园里莲花白盛开,老鼠在偷吃菜南瓜,这就是阶级斗争。前一句话反应了一个时代,公园里应该种花却种了菜,莲花白裹紧最好,盛开的莲花白是叉口莲花白,是缺水少肥,反应了困难时候人缺粮食,庄稼缺肥,老鼠吃菜南瓜哪里又是什么阶级斗争,歪打正着却又文不对题。六八级的同学六五年暑假还没进校,当然不知道高两届的事情。炎林又给大家说:”电影《平原游击队》,李向阳、老候、小李子化妆进城,在饭馆里老候用枪指点着两个汉奸教育,两个汉奸头戴博士帽,双手举着点头哈腰,只现了侧面半身,这个镜头一出现在银幕上,男同学就要喊,江牛!刘国良!太象了。女同学都笑着说江牛,你拍电影了!”家婆问:”你们六六级,六七级到底有好多电影人物绰号?”周乐给大家说:”有电影《兵临城下》牛师长,《小兵张嗄》在城里吃馆子都不给钱的胖翻译,还有《抓壮丁》的玉字娃,潘驼背,不过这些人你们都不认识。

 

汽车的低频率振荡是最好的催眠曲,在昏沉沉的睡眠中,汽车突然刹车停在路边上,黄维仲老师下车喊大家上厕所,说已经上了歌乐山,前面过了林园就下山了,今天晚上住重庆大学。汽车休息了一会儿过了山洞,这时大家已没有睡觉了,只是两边及前方都有蓬布,只能从车后看到—闪而过的一些建筑,看到一个大门下有解放军站岗,足球场、篮球场都有,里面的人也象是穿了军装的,周乐说是解放军通讯学院。过了林园很快就开始下山,到沙坪坝时有些光线暗的商店已开了灯,进了重庆大学才感觉肚皮锇了。那天晚上在食堂吃的面块,一个直径近一米大的木桶,装了半桶面块,里面放有黄花、蛋皮、海带,还有不少半肥瘦的小肉片,那天晚餐无疑是味道最好的佳肴。连第二天早晨的早饭一共收了十八斤四川粮票,食堂负责人说上面喊钱不要收,把我们当作是在另一派地区无法生存,而逃难出来的八·一五派少数学生。

 

第二天大家都起得很早,喝了稀饭吃了馒头就上车,汽车过了小龙坎,就拐向土湾沿嘉陵江走,到了上清寺还是走大溪沟,到临江门后又转向较场口,从储奇门下到江边。望见对岸的高山,五中就在山后面,在长江上乘汽车轮渡过江到了海棠溪。黄维仲老师喊大家走路上山,汽车沿川黔公路从四公里那边绕上山,要走半个钟头。这边是清末民初重庆府下綦江去贵州的官道。五中个别学生早晨从山上跑下来再跑回去,也就是二十多分钟每天如此,后来夺得重庆市中学生一万米长跑冠军。单边上山也就五里路,抬头望山也怕有内江西林寺三个这么高,这山的海拔也就是600米,比内江的山高出200米。曾福康扛起扬琴就走在前面,青石板梯坎经过雨水的冲刷,岁月的磨损,中间已经凹陷下去,两边多为黄桷树,半坡上立着一些吊脚楼房子,依然显示了山城的风貌。一路上也有提包袱背背兜的,多为过江赶解放碑,买东西回家的中老年妇女。山上垭口处有—棵大黄桷树,站在这里大家都顿足不前。回头看下面,望龙门码头上停泊的三层楼的下水轮船,也不那么壮观了,远处解放碑一带的高楼大厦也变得不那么雄伟高大起来,但仍然有大城市繁华都市的气派。朝天门两江口忙碌的水上小轮船,一览无余,一阵徐徐清风吹来,刚走出来的汗气荡然无存,多么好的登高望远视野。我们终于明白了黄维仲老师要我们爬山走路的良苦用心。在大黄桷树下青石板路朝右走去,我们走向左边的一条石板路,穿过两山夹着的一大片松林,突然来到了五中的食堂面前,啊!重庆五中,我们来了。

 

1,  风月无边黄桷垭,

 

黄桷垭镇属重庆南岸区管的一个小镇,是一块铜锣山山中的小平地,周围的山峰多在近六百公尺,一条黄桷大道穿过小镇,旁边还有几条小街,重庆邮电学院就在黄桷大道的左边不远的地方,右边还有一座电影院,也有舞台可以供演出,再下面一点就是中药研究所。整个镇上驻军、机关、学校、商业也有一万多人,五中的校门口吊着一只耳朵,已经失去了不少水分,显得有些干涸,听说是一小偷来五中行窃,被学生捉住后,用刺刀割下后吊在门口,杀一禁百威镇四方,当时黄桷垭地区已经成立了革命委员会。五中的学生组织头目,担任了很说得起话的副主任。他们动员家在附近的同学回家住,让出床位给我们住,家在远处的同学就在学校接待我们。安排红号兵在镇上商业部门管辖的饭店吃饭,每顿饭都是黄维仲老师陪着,五中学生组织头目一个都不来,这是出乎我们的意料,这些头目还有廉洁自律的领导风范。

 

红号兵在重庆的首场演出十分重要,第一场当然是拥军。54军已经介入重庆支左,在黄桷垭地区大约住了不少于—个连,首场主要是当地驻军,五中的一些学生,各单位组织头目,在那个可以容纳一千多人的剧场里演出。第二个节目送对联,是我们在内江为到重庆赶排的新节目,苏政勋执笔编写构思的。在班鸠调的曲调中,十二名男女舞蹈演员,扭着陕北秧歌上台。熊桂芳作翘首观望姿势用内江话说:”同学们,前头黄桷垭象到了!”舞蹈队员众人齐说:”哎呀!硬是,又是一阵秧歌锣鼓,家婆说:”今天,我们去拥军送对联众人又说:”要得!”这时部队的首长缓步上台,同学们鼓掌,下面的战士一见台上鼓掌,那有不鼓掌之理,自然报以更加热烈而有节奏的掌声,台上台下的互动自然形成。家婆读上联是,李旭红上前一步双手展开军民团结如一人,家婆又读下联是,张加励又上前一步双手展开试看天下谁能敌。然后班鸠调音乐响起,舞蹈演员扭着陕北秧歌下台。这个节目川音乡情,形式活跃轻松,只花了一角七分钱买一张较好的图画纸,对拆裁开,苏政勋一手龙飞凤舞的好书法,还用红广告色画上内高总部的篆字闲章。只是每次苏政勋都要吩咐,李旭红、张加励上下联不要拿反了,内容都是从毛主席诗词里面去选,什么唯有牺牲多状志,敢教日月换新天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估名学霸王

 

记得给中药研究所演出,送的对联是红雨随心翻作浪,青山着意化为桥。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知识份子,望着对联是赞叹有嘉说:”中学生有如此书法,他还从未见过,他自已也写了些诗,想买点宣纸,请苏政勋写了裱了挂起来。后来可能想那些风花雪月的东西怎能和毛主席诗词一样裱来挂起,也就没有敢来找苏政勋了。赵包的独唱又排了一首军旅歌曲,当过门音乐过后:”渠水清幽幽,庄稼哎盖满了沟,解放军进山来哎、哎嘿帮助咱们闹秋收…赵包也学会了抛媚眼,把马玉涛唱的看见你们格外亲,一个中学生能够演释得声情并茂,用炎林的话说赵包一个玉子打起去,解放军退都退不赢,真是这话丑理端。五中的同学羡慕肥墩小手臂和拳头特别壮实,肯定打架是把好手。在黄桷垭的首场是空前成功,黄桷垭地区革委会已经把各单位的演出安排了一个星期。

 

重庆五中是解放前的广益中学,它创办于1894年,周围古树参天,建筑也都不很高大耸立,也有小桥流水,用现在话来说是风景园林是学校,学校还拥有西南最老最标准的足球场。辛亥革命的革命军中马前卒邹容也存在这里求学,后来又是红岩英烈王朴,中国女排教练邓若增,北京市委书记李锡铭先后从这里走出,两名中国科学院院士,文艺家都从这里走出。学校后面郁郁葱葱的山林上立着文峰塔,文峰塔始建于清道光1850年,塔高20米七层。一种说法是,古代重庆府地处偏远,巴人不善从文,在科举考试中少出状元、进士,此塔酷似笔毛,希望以秀出来,在科举考试中多出巴人才士,故取名文峰塔。此塔修好后五十多年就废除了科举考试,但后来在塔下又修了广益中学,总算没有辜负文峰塔的寓意。另一种说法是,山下长江经常泛滥洪水,修这塔是为了镇住山下的洪水,相传大禹治水时娶这里的涂山氏为妻,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他妻子只能化作涂山上的巨石,静静地望着山下的江水,象她的夫君一样一去不复返,山下的洪水仍然没有被镇住,我更愿意相信前一种说法。

 

当时手抄本小说一双绣花鞋已在民间私下流传,故事的第一现场也在此塔。五中的同学陪我们爬山上去,在古塔四周转了一圈。重庆市城区半岛尽收眼底,远处的琵琶山公园,鹅岭公园以及后面的浮图关也在视野之中。背后五八年修的涂山湖象一块翡翠镶嵌在莽莽山林中。第二天清晨一声枪声打破了难得的宁静,枪声是从文峰塔方向传来,一会七八个解放军跑步上山,有几个还拿着半自动步枪,也有两个握手枪的,搜索了一会可能没找着人,又下山来五中问有人上山去文峰塔没有?当时重庆大规模的武斗已经停止,各种长枪上交部队,只有少量手枪还在民间,这枪声更加觉得文峰塔的神秘和深不可测。

 

几天后我们回五中吃饭,白天和五中的同学都在一起,晚上我们在舞台上演出,他们在台下看,重庆人的豪爽耿直,红号兵的妙趣横生,大家其乐无穷,我们好多人的绰号他们都叫得出。黄维仲老师要带我们去没有玩过的地方看,五中也有几个同学陪着我们前去参观,伍顺兰怕远不想去,黄老师给她说没有好远,你不去要后悔,原来我们去前面三里路的陪都抗战遗址。出了黄桷垭镇后又往前走了近三里路,往左拐进了一小公路。这南山片区诸峰的黄山,原是以前白理洋行一黄姓襄理,买下此山后修了一些别墅,做为自家避暑之用,遂改名叫黄山。据说重庆的第一辆汽车,是这黄襄理买下后用轮船运到朝天门码头,请搬运工抬下船,这家人的确殷实富贵。

 

抗战后国民政府搬来陪都,花钱征集此山,大兴土木作为蒋介石在陪都的黄山官邸,在小说《红岩》读到的,戴笠在海棠溪换乘汽车上山,去黄山官邸见蒋介石,就是指的这个地方。走了大约半里路,一个大半个篮球场大的坝子,旁边还有四根近两米的水泥砖柱,说是抗战广场,我们估计平时作为停小车用,只有偶尔开会才是广场。进大门后走了一会,拐弯就看见一座蓝灰色砖砌白石灰勾缝的两层楼房小别墅,油漆黄色门窗漆皮已斑驳脱落,大门紧闭,这就是蒋介石的云岫楼。不远处则是第一夫人宋美龄生活的松厅,更绝的是马歇尔大使住的草亭。这是一座两层楼房的八角亭,尖尖的屋顶盖的全是草,这些草都是从大洋彼岸用轮船运到缅甸,再从滇缅公路运进来。上面住了一个班的解放军,他们和五中的同学很熟,我们才能上楼参观。楼上放有枪架,几只半自动步枪插在上面,八面都是玻璃窗,有两面正对两个山峰之间,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对面解放碑一带,当然能看到日本飞机对重庆的大轰炸。这个班的解放军负责保护这些抗战遗迹,选择这冬暖夏凉的草亭作为营房,不能不说这是非常明智地选择。一生中当兵这三年,他们曾经在马歇尔住宿过的草亭里生活过,这是非常不容易的事。

 

转过去的汪山,还有财政部的房子,孔祥熙的别墅,国母宋庆龄的住宅,我们就没有去看了。黄维仲老师又说带我们去看绿梅花,绿梅花不要说看连听都没听说过,沿着原来走过的公路又向前走了半里路,向左拐进涂山公园,果然有七八棵绿梅花树,已经打了不少花蕾。当时已经冬至过了,拉下开了一两朵的花枝闻,只有一点淡淡的香气,远不及红梅和腊梅的香味,难怪没有什么人偷折。不远处—座屋顶为一半球面的两层楼房引起了大家的注意,黄老师给我们介绍,这是涂山高中的图书馆涂山高中是一所纯高中,三个年级只有六个班,比内江高中还少了一半,因此没有几座房子。学校和公园没有围墙,中间只有万年青、夹竹桃、毛叶丁香,外人还真是分不清哪是公园哪是学校。出了公园思续万千,周乐说高—时,同学廖先国给他讲了一个故事。东岳泰山一景点,立有一块残碑,上面依然可见刻有虫二两字,日本友人游览此处,百思不得其解,后请教郭沫若先生,郭沫若回答:”此处风月无边。此时此景这黄桷垭地区,风光无限,岁月在这南山上镌刻了多少历史的遗迹,啊!风月无边的黄桷垭,红号兵真是不虚此行。

 

(待续)

 



2010/4/15 23:57:14
秋水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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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过去岁月越久越味越浓。
2010/4/16 21:48:27
老兵新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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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纪实

2010/4/20 22:10:03
叶不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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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年代内江不光出糖,还出红苕,当时重庆很多人到内江买红苕吃,父母还托人到内江买红苕.困难年代有红苕吃都不错了!!!
2010/4/23 22:40:13
苍海一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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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现那段岁月,让人沉醉于你的文笔。
2010/6/20 2:29:54
辜吟剑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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