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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澎湃的岁月(5、6)
发起人:未弋  回复数:4  浏览数:1234  最后更新:2010/7/7 18:31:34 by 东篱山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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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7/4 22:24:10
未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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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澎湃的岁月(5、6)

 

         青春澎湃的岁月

 

                  作者  周乐鑫

 

 

 

 

5,步行串联到遵义,

 

   中央已明令提倡步行串联,学校里仍然是人回来不多,听太监说田光玉、祥永、江牛,已经从泸州走赤水、土城进贵州了。廖刚、闵孝怡、肥墩、周乐、黄度几个同学聚在一起,商良着出去步行串联,周乐提议走荣隆二昌到重庆,出川后从贵州进广西,在桂林扎个竹排,象刘三姐一样撑着竹排去阳朔,还可去广州参观黄花岗七十二烈士,这个计划太诱人了。黄度又说出一个更浪漫的想法,在桂林买个梯锅,在漓江里逮鱼,捡点柴火自己煮饭吃,多美妙梦幻如诗的想法呀!闵孝怡把这五个人的步行串联队伍取了个华丽的名字,踏遍青山人未老远征军,请刘国良老师写了队名,做了红绸旗子,这备经费学校还报了账,踏遍青山人未老几个字做在上方,大品碗口大的远征军三个字做在中间,同学七妹子(李新全)提供了一把马皮二胡,这把不怕小雨的马皮二胡周乐把它背在背包上,黄度还背了一把板胡,每个同学准备了二十元钱,全国粮票、四川粮票一样准备了十斤,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点军事常识几个学生娃娃还是有的,

  

    元旦过后十几天下午,城里四位同学吃了中午饭后,按照廖刚的计划去内江四中,会见了家住四中的廖刚。廖妈见来了客人,马上从铁桥过河,去碑木镇上买了两斤宽叶子水面,用来招待几个从城里来的同学,真是隔锅香,廖妈做的素面都比自己家里的绍子面还好吃,在廖刚家的土墙房子里,五个人挤在两张床上美美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在廖刚家吃了稀饭馒头,告别廖妈和廖大爷开始了踏遍青山的步行串联。过了铁桥仍然沿着铁路走,觉得铁路要比公路近些,很快到了双风驿火车站。改来走公路,十二点过走到了迎祥街,看见场上饭店张贴有接待站的标语,肚皮也有些饿了,大家走进了饭店,一人要了四两饭,菜是猪血旺一小盆,每个人收一角钱。肥墩看看手中端的饭,抓过旁边放的秤,连碗带饭一起称,问卖菜饭的服务员,一斤粮票买好多饭,服务员回答两斤半,肥墩称了饭后没有说话,抓过一个舀饭的空碗,把自己碗里的饭到在空碗里,抓过秤又称自己的空碗,看过秤后放下秤也不开腔。这时卖菜饭的服务员说话了:”红卫兵小将,你们是毛主席请来的客人,我们不得亏你!”顺手又用饭瓢啄了点饭在肥墩碗里,因她看见肥墩在换碗时洒了点饭在饭桶里,肥墩差点偷鸡不成蚀把米。出了饭店黄度和廖刚问肥墩,你称了有好重,肥墩回答除皮都有一斤一两五旺,大家一阵哈哈大笑。

 

要进隆昌县城了,闵孝怡说还是要注意形象,大家都说才吃了饭有精神,肥墩从背包里摸出了红绸旗,把扛在肩上的两米多长的竹竿穿好。单手执旗身板笔挺踏着方步走在前面,后面四个同学依次排好,合着脚步精神十足穿城而过。隆昌县城里的人奇怪地看着这几个红卫兵,大多数从南边北上的红卫兵疲惫不堪,这一群南下的红卫兵还锐气不减。走出城外肥墩就喊再也扛不住了,赶快把红旗收起,六点钟后终于走到了石燕桥。第一天还是走了四十二公里,接待站把我们安排在小学的教室里睡地铺,大概是走了长路,洗了脚后睡得特别香。早晨起得还早,没有走铁路很快就过了李市镇,又过了一个叫五福的小乡场,终于看到了五里长街安佛镇。这里回民特别多,有几座清真风格的建筑,五里长街好几家清真饭店,卖牛肉面的也有好几家,地摊上还摆了些当地产的土陶产品卖。挡不住满街牛肉味的诱惑,花一角二分钱吃了碗香气朴鼻的牛肉面垫底打尖,不过份量还挺足,也没休息吃完就走。过广顺场的印象就是煤炭多,公路上汽车扬起一阵黑灰,公路是从荣昌城外走,我们也就没有进荣昌城去招摇显摆了,到达第二天计划的目的峰高铺已经是饿极了,这一天走了四十六公里。

 

第三天早上起来恢复了体力,十点过到了邮亭铺,成渝铁路在这里向北偏东拐了一个弯,我们进山走了一阵公路绕过长河扁又踏上了铁路,在双石桥吃了中午饭。成渝公路穿行在崇山中,永荣矿务局好几个煤矿都隐藏在山里,从山上流下的小溪汇成一条小河,岸边浅底显露出沉淀的煤灰,依稀可见弯曲的盘山公路通向山那边的红炉厂。走了好一阵看到了永川城外的箕山,永川城成扇形围绕箕山散布在山脚下,有公路之字形爬坡上山,箕山上的茶树一层层排列,后面的大山蜿蜒到更远处。成渝公路在这里离开了铁路,我们走公路向当天的宿营地大安进军,仍然走了四十几公里在大安住了下来。

 

三天肩头四天脚,大家的速度已经比前三天慢下来,好在马坊这一带较平,几乎没有山,公路也只是一些缓坡。在丁家吃了中午饭后继续前进,要到来凤时左边公路旁边是军营,紧靠公路边张着一排铁丝网,*场边上几排房子里停着穿炮衣的105榴弹炮。大家站下看了好几分钟,估计是重庆驻军的—个炮团。过了来凤就望见满山松林的歌乐山,在路边立着一块指路牌,上面写着:”去重庆由此翻山五里路到走马岗。成渝公路仍然拆向左边去壁山,走青木关翻歌乐山去重庆,我们开始爬半山烟云半山松的歌乐山。渣滓洞、白公馆就在山那边,这满山满坡的松林背后,掩埋了一段痛苦的历史,弥漫着一种悲怆凝重的氛围,青山有幸埋忠骨,多少仁人志士在这里为他们奋斗的事业抛头颅洒热血。

 

走马岗是缙云山一支余脉歌乐山山顶上一小镇,爬上山顶这条青石板路,是清末民初成都到重庆府的官道,所谓的东大路就是指的这里,晚上接待站把北上南下的红卫兵都安在走马岗小学里,学校离小镇还有一里路,一道砖头拱成的园门,齐胸高的矮砖围成一个不大的院坝,走几步梯坎进园校门,走过院坝又是三步长梯坎,一排教室四间两层楼房。整个建筑不在一个层面上,背后是封了山的松林,一轮明月挂在浩瀚的夜空中,清风吹拂掀起一阵阵松涛。早到的红卫兵在松林里拾了一些枯枝松叶,燃起一堆沟火,大家围坐在火堆旁烤火,有一*北方口音的红卫兵在说着天津快书。我们五个同学也围坐上去烤火,想参加这别开生面的联欢晚会,可是一会柴火就燃完了,大家只好遗憾地回教室睡地铺。两床背盖五个人,周乐一个人盖五件棉大衣,绻缩在谷草丛中也还觉得不冷,一觉睡到天亮。

 

下山时间用得少,很快到了上桥,上桥已是重庆的郊区,看见山下中梁山煤炭技校一带的楼房,在石桥铺吃的中午饭,沿着二路电车过歇台子、大坪,下午三点过终于到了两路口,经过四天半的急行军到了重庆。看见靠菜元坝火车站这边街沿上,一张长课桌旁坐着两位带眼镜的女老师,扯了一幅横标上面写着重庆市第31中学,立着一个广告牌写着欢迎:”步行串联的红卫兵小将到我校住宿。廖刚拿出学校开的证明联糸好住宿,我们以为还要到另外的地方去住,一位老师叫大家下梯坎,在这半山上还隐蔽了一个单级中学,规模不大也就是六个班。我们在31中休整了三天,是拆向东边走三峡出川,还是向南去遵义再图另外的打算,大家还是一致决定走遵义,看看红军当年是怎样在那里攻克娄山关四渡赤水河的。

 

经过休整的五位同学从储奇门过长江,远征军红绸旗在隆昌收在肥墩的背包后一直没有打过,从两路口到储奇门依照过隆昌县城的样子走着,满街的市民诧异地看着这几个红卫兵,不知道这是何方来的远征军。在海棠溪上岸后,肥墩又赶快把红绸旗收藏在背包里,沿着川黔公路走到了四公里,左边一条公路盘绕上山到黄桷垭重庆邮电学院一带,我们仍然沿川黔公路又到了六公里,看见路边小饭店有红卫兵吃饭,五个同学也把饭吃了,过七公里到八公里后,公路又分叉了一边到南泉—边去巴县,五个同学停下来商量怎么走。南泉诱惑着大家,出来七八天了想洗个温泉澡是很实在的想象,可是口袋里的银子也不允许有如此非份的想法,理智还是战胜了妄想,继续向巴县进军。

 

巴县城建在鱼洞,到鱼洞天已经要黑了,找好接待站安顿好住宿,大家都忙着出去吃饭,见门口张贴一海报,是巴县师范毛泽东思想宣传队在附近一剧场演出。五个同学草草用了餐,赶到接待站附近的剧场去台上参观,舞台上二十几个女同学在化妆,也有几个男同学在张罗舞台的布置。我们上前联系抱着走马岗上的遗憾,一位穿军装正在化口红的女生,指着远处一位已经化好妆穿烟色花格线呢的女同学说:”她是队长,你们去找她!”又喊:”安秀,他们找你!”我们走了过去正好那位同学转过身来。肥墩说明了我们想参加一个节目,男声独唱赞歌,穿烟色花格线呢的女同学爽快答应,走到节目单前摸出笔来把赞歌安排在第五个节目后。

 

幕布拉开后,第一个节目是舞蹈北京的金山上,六个人的藏族舞蹈也没有什么特色,只是那个女同学已经把烟色花格线呢脱了,绿军装腰间扎了一条军用友带,显示身材的婀娜多姿,脸庞的淡妆越发衬托了容貌的清秀。六个人中数她最有舞姿,其她五个简直是陪衬。第五个节目后肥墩上场了,周乐在耳幕后用七妹子提供的马皮二胡伴奏,当幕后传出蒙古族音乐后,肥墩开始象胡松华一样哼唱前面旋律了,满场的掌声响起,肥墩模仿胡松华的动作:”从草原来到天安门广场,高举金杯把赞歌唱…,热烈的掌声再次响起。这小子什么时候偷偷学会了胡松华的动作,大家都不知道,完了后全场又是掌声。那个叫安秀的女同学眉飞色舞地跑过来,要求肥墩再唱一个,肥墩又唱了一曲边区人民想念毛主席就推说没有准备,再唱一个有些勉为其难了。正好这时一个女同学在喊:”安秀下—个节目又该你了!”安秀去准备她的节目了,我们也觉得今晚节目质量不高没有什么看头,也就回接待站睡觉去了,由于白天走得太累,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早上八点半了,大家正在接待站准备出发,安秀找到接待站来了,白天大家看得更明白了,仍然是那身打扮,没戴军帽的头上露出了绿毛线扎紧的两只黑油油的光亮羊角小辫,刚洗过的头发分明传出一阵好闻的洗发香波味道,脖子上刻意地糸着一条鲜红的纱巾,清秀的容貌又透出了几分妩媚,上舞台的解放鞋换成一双青平绒梭跟布鞋,苗条的身材更显高挑。铃声般清脆的巴渝口音快速说出了又见我们的原因,昨晚演出完了安秀就寻到接待站来了,见我们已经安然入睡不忍打拢我们的美梦。今天一早起来梳洗完备,没吃早饭就赶紧过来,邀请肥墩参加巴师宣传队,她们明天就要步行串联去重庆,先参观渣滓洞、白公馆、红岩村这些革命纪念地,再顺江东下去洪湖赤卫队战斗过的地方学习,折向湖南去韶山,看红太阳升起的地方,再从湘西回四川,走二野当年进军四川的路线,再从酉、秀、黔、彭转回重庆。不知不觉中安秀陪我们走出了近一里路,这两难的决策让肥墩左思右想,这小子还好没有重色轻友,把出发前我们的计划和安排告诉安秀,婉言谢绝了安秀热请的邀请,在山垭上我们和安秀挥手告别,安秀的眼睛里肥墩这个帅哥俊男,在男少女多的巴县师范简直是男校花,何况又唱得一手好歌,从安秀惆怅而失望的眼神里我们读懂了她复杂的内心世界。

 

过垭口下山后我们回过头去,一条鲜红的纱巾在空中舞动,直到我们转过山去。五个同学中有四个开始调侃肥墩了,闵孝怡说:”肥墩要走桃花运了,黄度喊:”肥墩,阿米尔上!”这阿米尔上是电影冰山上的来客里一句台词,背地里同学们私下还在用。廖刚说:”管她的!先给她打封信去,周乐说:”不晓得姓不姓安,不要整错了,闵孝怡又说:”百家姓里有姓安的,你看刘澜涛、安子文反党集团就有姓安的,周乐马上反驳:”万一是李安秀、林安秀、张安秀…呢!不稳当要整死火七嘴八舌众说纷纭弄得肥墩意乱纷纷,肥墩抛出了一句精典绝伦的内江话回敬大家不要算坛子哟!”(开玩笑)肥墩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这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一瓢冷水泼息了兄弟伙的满腔热情。两个正值豆蔻年华的男女青年,一个是情窦初开春心荡漾,一个是尚未完全谙男女之事未敢偷越雷池半步,只是额于当时的南辕北辙,这单方面萌发的情缘终于未能续上。中午在巴县一品镇吃了午饭,晚上在江津杜市乡停下来,接待站安排我们住一农民家,农民给我们让出了一间屋,一张土改时分浮财分得的雕花大床占据了大半间屋,大床两边两米的屏风雕龙刻凤呈八字展开,床前踏板也有一米八宽,仍然是周乐一人睡踏板盖五件大衣,四个同学睡在大床上也不觉拥挤。

 

早晨从杜市出发没走两个钟头,就看见川黔铁路,内燃机车满载物资从山洞穿出来呼啸而过。见路边十多米远的地方有一些小竹子,一笼笼的矮小箭竹诱发了肥墩、周乐、黄度砍来做二胡弓子的想法。挑选了一些象样子的小竹竿砍了二十几根,肥墩把它修枝后捆绑成一把背在背上。跳上铁路沿途看见一些红卫兵从南而来,一队打着红旗的看见红旗上的字知道是从海南岛海口市来的,他()们都穿着父辈的黄军大衣,也许想重走父辈们走过的长征路到延安。看见了清澈的綦江河,走下铁路跨过綦江桥,走进依山傍水的綦江城,比沱江还清澈干净没有污染的綦江河留我们下来住了一晚上。那天只走了二十多公里路,权当休整半天,吃了中午饭后就自由活动,沿着綦江河在城里乱串,分开两个钟头后又在一座桥下会合在一起,这綦江县城也太小了。肥墩告诉大家,在桥那头一家背街处一小面馆卖一种大肉面,一角六分钱一碗,也就是在煮好的面上放一块筷子头厚,三指宽一小卡长的三线肉,那三线肉是红烧的,又好吃又解漕。从内江出来后就没认真吃个肉,心里那个漕一想起肉就流清口水,大家拥着肥墩七转八转也没有找到那家小面馆。天已经渐渐黑暗下来,只好又转回接待站吃饭,洗漱后又烫了脚,带着对大肉面的渴望和幻想遗憾地流着梦口水进入了梦乡。

 

离开綦江两个钟头后要到篆塘镇了,路边停下十几辆南来北往的卡车,司机们拿着毛巾和香皂走向路边一间约二十平方的小屋,屋内有一十多平方米的澡堂,热气腾腾的温泉水不停地流淌。有这等好事,不收钱的澡堂促使我们泡了二十多分钟的澡,出来后又见扛着锄头的农民在外面用温泉水洗锄头和脚,真是得天独厚太奢侈的用热水让人眼馋。赶到篆塘镇吃了午饭,过两河口站下铁路走小路,在一个叫九盘子的一段山路上走着,那里的山海拔七八百公尺,到处雾气腾腾的视野不好,路边梯坎旁一房屋门板上还有张贴的一两张标语,发白的标语上依然可见北上抗日,枪口一致对外的字迹,据说是红军打下遵义后又攻克娄山关,前哨部队伸到松坎所为。当晚到赶水住下,赶水火车站在大山里,感觉是周围山大天小,看见偶尔开过的一辆内燃机车就是通向外面的交通工具,心情是分外郁闷不开朗。

 

第二天走到石门坎站吃了午饭和铁路分手,沿着川黔公路走,已进入贵州省地界后,山也更大了。见一笛族汉子用一种小底上敞开大口的背兜,背着垒尖尖一背兜黑亮亮的精煤,至少是一百五十斤,吃力地慢慢行走在公路上,在路边一小店前用撑子支撑着背兜歇脚,从口袋里摸了一角钱出来,买了一角一个的麻饼充饥。路边上汽车修理店墙壁上还写着抗战必胜,收复河山的标语,当年抗日战争抗战物资从滇缅公路进来后,必从这里运抵碚都,那时的车水马龙是何等的繁忙。到松坎住下后,贵州的山区一到夜晚就寒气袭人,周围盛产煤炭,在接待站里都生有火炉,大家围着火炉把内衣脱下来捉虱子,在周乐的指导下捉了一只虱子,把它消灭在萌芽状态。

 

走捷阵溪过蒙渡,来到新站()正逢场,满场是人头到处赞动,场上好几个地方摆一扇长门板几个粗碗放在上面,门板下放着几个酒坛子,围着门板的汉族、笛族、彝族、回族汉子和妇女,不分老少儿童都在喝酒,一角钱一碗都是一口干。满场酒气冲天,在接待站第一次看到写有刁难站的大字报,而表扬的大字报和感谢信挂满了食堂。我们在食堂吃了饭后过大河坝来到凉风垭前,这就是川黔公路上著名的七十二道拐,好在铁路从山下遂洞里穿过,为了方便步行串联的学生,平时不过人的遂洞也为串联的学生开放,只是进出遂洞都要在守遂洞的解放军那里登记。登记后我们进了洞,遂洞里也有微弱的灯光照明,走了一公里多发现前面有一束强光照射,几秒钟后听到火车汽笛声,大家赶快跳下铁路藏进路边的安全洞里,几分钟后火车呼啸而过,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大家赶快掩耳。要考理科的几个同学有经验了,十分钟后第二次又看到了亮光,六秒钟后听到了汽笛声,大家都喊还有二千米不慌,近五公里的遂洞还是走了将近一个钟头。在云贵高原的小坝子上速度相对快些,两边的高山上光秃秃的,连草都不多长一根,真是人无三分银,地无三里平,过了元田坝很快进了桐梓县城。

 

桐梓是我们进入贵州的第一个县城,在这古称夜郎的地方并没感到当地人的自大,当地人爱吃豆腐,牛肉也很便宜25分钱一斤,我们在桐梓县休息了一天,作好向南过娄山关的准备。娄山关位于大娄山系的群山之中,大娄山绵延数十里,山连着山,似波浪起伏,一眼也望不到头。山脊之南是遵义,山北则是桐梓。古时一条小路通过关隘,自然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雄关气势。现今一条川黔公路蜿蜒盘旋成之字形上山,公路旁边立着刻有娄山关三个朱红大字的石碑,站在关口两边远望,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风光无限娄山关。过了娄山关在板桥住了一晚上,第二天在高坪吃午饭,下午经茅草铺进贵州省第二大城市黔北重镇遵义市。

 

遵义在大家的印象中是与内江差不多大的城市,分老城区和新城区,老城区也和内江的倒湾一样,其本都是串架穿榫卯逗瓦房。遵义会议会址也在老城区,是国民党一个师长的私邸,在3O年代是遵义城里首屈一指数一数二的宏伟建筑,那是自然要去看的,五位同学在楼前合影纪念,只可惜照片已找不到了。在红军街闲逛一阵,又到红军山烈士陵园去凭吊英烈。听廖刚介绍遵义有名的是董酒,因大家都无此嗜好也没有去品尝。只是听说遵义羊肉粉好吃大家都去尝鲜,也不觉得有什么特色,在遵义城逗留了好几天,红军山下的广场是每天必须去的地方。在那里廖刚和肥墩结识了一位新朋友,是上海卢湾中学的同学叫吴福鑫,肥墩每天用普通话和他交流,聊得很是投机。他有一张卢湾中学开出来的十个同学串联的证明,这时要回上海学校,他只有一个人,愿意把我们五个人带上,加上重庆四川美院附中还有四个和我们差不多的同学,大家都不想实施从内江出发时的宏伟计划,开了一张遵义去上海的十人火车票,挤上从重庆开往上海的特快,告别了历史名城遵义向上海奔驰而去。

 

这时大串联表面上已停止,火车上仍然很拥挤,十个人已经约定,对外由吴福鑫一人联络,互相之间都说普通话。美院附中一个同学带着口罩去打开水,遇上几个成都地质学院的大学生,在协助乘务员专查到处走动的人,其实他们本身就可能没有票,那个同学流畅的普通话应付过去了。活该我们倒霉整出点事来,大家都分散在卧铺车箱里的上铺,已经没有什么人注意我们,喧闹抱怨拥挤的旅客都安静下来。廖刚偏偏又尿涨了,上厕所时正好碰见那几个地院的大学生,廖刚碑木镇的椒盐川普自然露出了马脚,这几个大学生把我们九个冒牌的上海中学生全清查出来。火车慢慢驶进贵阳站,在贵阳站大家被那几个大学生赶下了车,和吴福鑫挥手告别结束了步行串联。 

 

后来大家反思我们行动的路线,怎么和张国焘在卓克基分裂中央,右倾南下不北上抗日如出一辙,活该我们倒霉,难怪一路上看到的总是北上的学生多南下的很少。在贵阳过南明河住财经学校,周乐和廖刚先去亲戚家取了周乐哥哥先从内江邮寄来的二十元钱,有了这二十元钱原准备走更多的地方,时间又不允许,五个同学只好走马观花看贵阳,游览了小什字大什字当时最热闹的地方,对着纸烟盒看甲秀楼象不象。熟悉了不太大的贵阳就分开活动,闵孝怡一个人去了一个叫花溪的地方,回来后就给大家描述,山好水好值得去耍,一角钱的公共汽车就到了。可是大家约好第二天去黔灵山,五位同学上黔灵山,在黔灵湖前环湖行走一周匆匆下山。时已至年关,大家都从未在外和家人分开过年,在綦江附近砍的小竹竿全部奄了,真是每逢佳节倍思亲。二月七日乘贵阳到重庆的快车,在小南海站下车已经是晚上十点,在巴掌大的车站里焦虑地等待了两个钟头,挤上了重庆开往成都的慢车,天亮后已经是过年那天的早晨了,游子们终于回到了内江。

 

大年初一在南街子碰见薛典模,年前他们才从外地串联回来。在北京接受毛主席第八次检阅,离京后到上海,提倡步行串联时他们正在井岗山上。一路上走走停停,有时走路有时乘车,到南昌外面向塘等候回川的火车。从上海开往重庆的特快在向塘停车,拥挤的车箱里靠窗口坐的旅客见站台上蜂涌而亲的红卫兵小将,吓得喊快关窗子。反应敏捷的学生马上把在井岗山上请来的传家宝一一朱德的扁担,伸了进去,两支扁担一撬,窗户是肯定关不下去了,总算杀开了一条血路,身高的薛典模一纵身翻进窗口,随后几个同学全部挤了进去。朱老总可能也没有想到三十多年后,他的扁担会被红卫兵小将们发挥如此巨大的威力。

 

全校的同学多数回校,轰轰烈烈的大串联和随后的步行串联掩旗息鼓尘埃落地。

 

 

 

6,武斗困守安岳城

 

文攻武卫的口号在人民日报、解放军报、红旗杂志两报一刊上出现后,全国的武斗愈演愈烈。内江造反组织抢枪了,先抢军分区后抢独立团。学校中的内江二中红旗造大、初一中(六中)七一·战斗团、初二中(七中)2·12、三中(一职中)井岗山、人民中学燎原,红旗民中爆破、胜利民中风展红旗、勤俭民中记不清了,这几个学校都有自己的武装。56式半自动步枪、全自动冲锋枪、56式班用轻机枪多数学校都有,三中钟帮厚同学给它取了个响亮但又臭名远扬的名字,八国联军简称八联,小青年爱玩枪,然而为此付出了巨大惨痛的血的代价。

 

二中六八级学生华庄,不辛被同学玩枪走火打死,优秀的华庄只是在旁边观看,留下一个妹妹陪伴自己已经年近半百的老父母,生前的同学无限怀念华庄。当时设在电影院斜对面糖酒公司楼上的大喊大叫广播台,播放一阵国际歌音乐后沉重宣告:”《国际悲歌歌一曲,狂飚为我从天落》,我七一·一战斗团常委,内江红卫兵司令部副司令,毛主席忠诚的红卫兵战士冷观齐同学,为捍卫毛泽东思想,在石子前线不辛以身询职。后来只要大喊大叫广播台一播放国际歌,准没什么好事。二初中外号叫麻雀”(XX)的同学,很勇敢很会打56式班用轻机枪,打一个点射怀抱机枪一个翻滚,换个位置又是几个点射。在八县一市武装支隆的前线也白白丢掉自己的姓命…,统计学校也有学生牺牲,农校、师范都有,内江市的学校没有死人的只有内江高中。那段时间电影院门前搭灵堂,是搭了又撤撤了又搭,真是战场上的人不是人,赌场上的钱不是钱。

 

内江高中红卫兵总部由于观点不同,在内江处于少数派,两次大规模的抢枪都没有参

加,是当时内江唯一没有武器的学校。这日益紧张的派系关糸,总部老爷决定,平时比较抛头露面的人物都撤往安岳红联站去,剩下的也消声匿迹转入所谓的地下。周乐家里就设为一个联络站,有什么消息也在那里周转。撤退到安岳的同学有:”六六级一班林仲明、皮赖(陈扬鑫),二班邱明健、宋君杰、段绍兴、吴煜昌、张有志,三班有李新民、邓祥永、杨方全、江泽金,六七级一班王仲癸、鸽子(郭玉生)、药罐(李学义)、汤声碧、二班高章发、叶明莲、林达芬,三班黎方明、罗碧成,四班向东,六八级三班熊桂芳、李旭红、曾福康。另外重庆五中也有同学来内江支持文化大革命,他们也随同内江高中的同学一起撤往安岳。

 

安岳中学的学生早已把独立团住安岳县中队的武器抢了,他们也不会把手中的武器送给内高的同学。这时南充的·一五派开庆祝大会,发来请柬邀请内高总部派代表参加,总部老爷决定派总部勤务员叶明莲和祥永去赴会。安岳到南充中间隔着遂宁,那是另一派的势力范围。害怕长途客车在那里要停车盘查,总部老爷指示:”必要时两人可以装扮成夫妻在那种特定的情况下,两人身上带有明显学生痕迹的东西都拿掉,善于化妆的熊桂芳叫叶明莲用一个有机玻璃压发条把短发压住,代替了平时的羊角小辫,显得更成熟些。祥永把插在上衣口袋里的钢笔拿来放在塑料手提包里,到南充开会时还坐在主席台上,叶明莲宣读了由祥永草就的贺词,那是众多祝贺中最具有文彩的一篇,祥永只是说去果城南充水果是吃安逸了。

 

去南充枪也是没搞回来,安中的同学决定帮忙抢武装部,武装部里只有老式武器,内高总部去的同学拥有了七九步枪、三八大盖、加拿大轻机枪、一支左轮手枪、一支短筒驳壳枪。大家都喜欢手枪,可两支手枪都上不了挡次。杨方全扛机枪披挂一个抬脚棒穿的那种坎肩,挺象个老兵油子。汤声碧初中时就练过射击,举枪直向兰天,在空中划一道45度的扇形轨迹,左手手到拐稳稳固定在腰上,屏住呼吸轻扣板机。这一气呵成的优美动作,一看就挺专业的,业余的到不了这个档次。整个小分队就象抗战时期活跃在冀中平原的武工队,只是手枪少文化水平却高得多。

 

重庆五中老师黄维仲,到周乐家告诉他,学校来信要五中的同学回学校,准备筹建革命委员会。他要到安岳去找五中的学生,想请周乐和他一起去。武斗期间长途班车很不正常,黄老师和周乐搭便车到了镇子,运百货的汽车转向驯龙。两人只好在公路边商店门口端条板凳坐着等车,好几辆车都借口搪塞两人,黄老师感叹这时有一支驳壳枪准行!在老板娘的帮助下,终于在下午五点搭便车去了安岳县城。

 

重庆五中的同学从大足走邮亭铺回重庆去了,内高总部的武装小分队搬到安中图书馆大楼去住了。图书馆大楼是砖本结构两层楼房,青砖小青瓦一个之字形楼梯上下,虽说楼梯还是有一米五宽,可楼梯上堆积了大量坏课桌,也只能容纳一个人上下。楼房前面就是安中的大*场,用一种薄石板围墙把*场和外面居民房隔开,图书馆后面靠着的小山,种了不少的柠檬树,那是安中校的果园和农场。

 

三月一日那天正好安岳县城逢场,内高总部的同学们纷纷出去赶场。在城北离汽车站不远的地方,一个不城不乡打伴的中年人,可能三十五六岁的农村混混,在买鸡蛋时和一老太婆发生口角争端,王仲癸上前帮老太婆的忙,那混混欺侮王仲癸小个,几句话没站倒上风就要动手,王仲癸见事情不妙马上大喊鸽子,郭玉生、李学义、宋君杰几个马上围了上去,这混混见小个子王仲癸还有几个帮手,知道拳头上是捡不了便宜,立马从腰上掏出一把柯尔特手枪直指过来的三个同学,本意是想镇住三位同学,不想几个同学见了手枪命都不要了,大喊:”他还有枪,把它缴了!”这混混才晓得几个学生是不要命的。朝天开了一枪,撒腿就跑,枪一响城里的市场就乱了套,好几个同学跟踪追去,另外的同学跑回安中抄家伙。这混混始终摔不掉后面追赶的学生,一路跑过左拐去公园的方向,向空中开枪跑过公园外面的石桥,上梯坎后钻进一民房就不见了。

 

跟踪追去的几个同学也赶到把大门堵上,回安中抄家伙的同学会同援兵也背了十几支七九步枪和三八大盖赶来。这房子是一三合院也是独立的小院,上手一排五间瓦房,下手两边各有一间,中间一石坝子外邻一公尺高的堡坎,种了许多刺篱笆,后阳沟紧邻一斜坡地,再上面又是民房。邱明健胆子还大,一个人大摇大摆走进屋去搜索,屋内一正在切菜的妇女脸色都吓白了,慌乱中把菜刀插在已切好的菜中不敢切了,邱明健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眼睛的余光已扫到了躲避在鸡笼罩里的混混,不慌不忙地对外面刚要进来的同学说这间屋子没得。其实他已看见这间屋后面有一窗户,马上喊人到后面阳沟旁边去埋伏,前面院坝里街沿下、堡坎下同学们马上找地形隐蔽自己,长枪都瞄准那间屋。切菜的妇女也不敢再切菜走了出来,吓得话也说不出来一句。突然一声枪响,分明是从后阳沟方向传来的枪声,难道这混混还敢跳窗逃跑,不一会从后面传来李新民受伤的消息,前面的同学更是情绪激动。

 

安岳武装部听到了公园方向两派发生武装冲突的消息,来了两个同志从中调停,内高总部的同学得知李新民受伤的情况更觉偷鸡不成蚀把米。—定要那个混混把枪交出来,还要赔偿医药费,这混混不承认自己的枪伤了人,要学生先撤退了他才把枪交给武装部的同志。后来武装部的两位同志左右斡旋,李新民的伤由武装部负责医治,学生先撤退那个人的手枪交到武装部同志手里,事后再把枪交给学生。内高总部的同学们撒退了,周乐偷偷藏在后面观察,这混混吓得已经走不动了,是武装部的同志背出来的,吓得尿也屙在解放军的背上,黄军装也打湿了,放下地来站都站不稳了。

 

后来回安中才知道李新民、宋君杰、郭玉生、李学义、皮赖几个人在后阳沟埋伏。皮赖(陈扬鑫)是别人不紧张他紧张,手一发鸡爪疯就扣响了板机,枪走火就从李新民的大腿旁边进去屁股后面出来。进去包谷子大一个小孔,出来小碗儿口大一个洞,好在是贯通伤没有伤倒骨头,但你说要吃多少鸡蛋才补得起来。同学们平时闲聊时说八路军战士发明的,把子弹头在石头上磨几下,钻进人体孔小出来洞大。那是专门用来对付日本鬼子的杀手锏,皮赖学这些东西到是挺快的,第一枪就在自己同学身上实验成功。

 

三月一日注定该出大事,下午要三点了,就听说安岳的另一派借口上午的事件向内江文攻武卫指挥打电话报告,请求武装支援安岳。安岳中学的学生得知这个消息,马上到后面山上去抢占制高点,占据有利地形静候来犯的人。一会从城南方向跑过来几个穿玖瑰红运动服,提56式全自动冲锋枪的年轻人,安中的学生正准备开枪迎头射击,他们的头目杨成武,与抗日名将当今代总长的名字一样,认为是内高总部的同学,站立起来双手合拢嘴边喊到:”!你们是不是内高总部的?”一排56式冲锋枪子弹扫射过来,相距不过五十多米的距离,杨成武同学中弹应声倒地。对方立刻卧倒双方对着射击,向东、高章发正带领七八个同学从学校这边上山去,安中的十几个同学见来了援兵,信心倍增。

 

山下图书馆大楼内的十几个同学听到后面山上的枪声,不知道外面情况究竟怎样?也不敢冒然行动。突然站立在窗口观察情况的段二大喊一声站倒”!”的一枪射向*场外薄石板围墙,周乐从窗台下探出半个脑壳偷看,看见几个穿玖瑰红运动服的小伙子,提着56式班用轻机枪、半自动步枪,顺着围墙边的石板小路往回跑。宽敞的大*场是一大遍开阔地,那几个小伙子不能越过这遍开阔地,被段二一枪阻挡在一百多米以外。不能和山上来犯的人形成两面夹攻之势,突然一梭机枪子弹从窗户上沿射击进来,打得天花板上白石灰噗噗直掉,周乐吓得赶紧把头缩下窗台。外面围墙后的人,也不知安中图书馆大楼几十个窗口有多少只枪指向他们,大楼里的同学也不晓得那道围墙后面有多少只枪指向大楼,更不敢出大楼通过几十米无什么隐蔽的通道。教室内情况顿时紧张起来,有人提议有什么要说的快用笔写下来,邱明健喊把那麻布大口袋里还剩半口袋麻饼拿来吃了,平时就爱吃甜食的几个男同学趁机狠吃麻饼,但只吃了两个周乐也喊不想吃了,几个女同学只是摇头喊吃不下。

 

五点后在图书馆大楼里的同学们好久都没有听到枪声,大家也不敢贸然出来,决定派两个人先出来侦察情况。郭玉生握把左轮手枪和周乐一道,轻手轻脚从楼里走出来,俩人猫着腰小跑步靠着三合土道路旁边的万年青灌木丛行,空荡荡的校园内没得一个人。出校门后街上也没有几个人,鸽子和周乐直奔城北半里路外的安岳县农机厂,那里是安岳红联站的大本营。在农机厂见到了早已撤退在那里的一部份同学,原来山上的枪战早已结束,向东和高章发还不知道另一部份同学是生还是死,又赶快去安岳中学把另一些同学接来农机厂,经历了生死考验的同学们激动得什么话也是多余的。

 

一清查人只有黎方明没有到,刚放下的心又揪了起来,公路上蹒跚走来一人,衣服是男同学统一穿的那种黑色机器打的条纹缝隙棉袄,只是一脸烟灰疲惫不堪,看身形分明就是黎方明同学。见了面黎方明只是水、水再也没有什么话说了,喝够了水休息片刻黎方明道出了今天的历险经过,中午饭后他一个人上街,被人点水捉去在川剧团伙食团关押起来。两点过后内江支援安岳的武装力量开了一卡车人来,也就是八联的学生,川剧团的人带路分两路进攻安中。一路进攻后面山上抢占制高点,一路从围墙右边撬小门走*场进攻学校。两路人马都末得逞,后来有人在电话里听说安岳红联站的已经在电话里和大足”6·18”联糸好,大足”6 ·18”答应野战部队两个钟头内赶到。内江八联的学生也不过三十多人,武器虽好见安岳中学久攻不下,听到大足”6·18”野战部队两个钟头内赶到,更无心恋战悄悄撤退,汽车一溜烟开回内江去了。

 

再说黎方明在川剧团的伙食团里,也没有受皮肉之苦,只是手被捆绑住。不过川剧团那几个人毕竟是文人,捆绑人并不专业,黎方明没几下就整开了。只是房门反锁那些人都不在,此时不走还待何时。四下一看无路可寻,只有一个五零空心烟囱通向外边,端开后面顶锅,搬掉挡风的砖头,小个子黎方明也还钻得进去,里面虽然黑四处都是锅烟煤,好在烟囱不高只有三米多,顶上也有稀许亮光透下来,黎方明手脚并用,把这几年在内高上体育课学的一身本事全用上,手抓脚蹬烟囱内壁的灰锅巴,这些灰锅巴的水泥沙浆标号甚高,一时还没有抓掉,终于爬出了烟囱逃了出来。走在街上满脸以及身上到处的锅烟煤,吓得行人不敢多看他一眼,纷纷让道让他一个人走宽点。同学们欢呼英雄的归来,几个女同学更是露出了钦佩的眼光。

 

大足”6·18”两车野战部队五点半赶到安岳,听说内江武装人员已经从城南走小路上公路乘车跑了,一个三十五六岁转业军人模样的指挥官,安排野战部队下车集合,从装上蓬布的卡车上下来大约六十多人集合。指挥官安排队伍派出警戒后原地休息,他带领尖兵班去城外宝箱寺一带搜索,看对方是不是埋伏下来了,再杀咱们一个回马枪。刚说完解散,就听下面有人说:”要得,听儿的!”认真一看是几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在说,这几十人散开后,坐在两边街沿上,还有几个二十多岁看似很平常的妇女,大家怀里抱着的可都是56式半自动步枪。有一个老人的半自动步枪没有背的皮带,用几根黄色电线糸好作皮带背,嘴巴含一根十多公分的短烟竿,叭哒叭哒吸他的叶子烟,平凡的塑料手提包里露出里面的电筒。好几个人在自己的一样的手提包里摸麻饼出来,就着军用水壶里的冷开水吃麻饼。也该吃晚饭了,纪律严明秋毫无犯,真是野战部队

 

再说那指挥官带领一班都是转业军人的尖兵班,乘车到城外两里路停下,接过身边一背56式全自动冲锋枪的年青人手上递过来的军用望远镜,对着宝箱寺一带仔细观察了好分钟。然后果断命令:”机枪火力侦察!”这时装配在卡车上的四联高射机枪,已经放来平射,瞄准了一千五百米以外的宝箱寺一带,哒、哒、哒扫射了好几分钟,指挥官又用军用望远镜观察了好几分钟,确认没有什么情况了,才下达了全线撤退的命令。

 

硝烟过后,悲痛笼罩了安岳县城,街上写出了悼念杨成武同学的大标语,另一派盘据的安岳川剧团死气沉沉。邱明健、祥永、肥墩、王仲癸、昊二、段二、张二…大家徒手提一小桶墨汁,去川剧团外面空坝子地上写标语,抗议另一派抓我战友,杀害杨成武同学,标语口号一直写到距大门不到一百米的坝子,另一派紧闭大门不出来,在楼上用步枪封锁外面,子弹打在写标语的水泥坝子上,距离字迹也就是一米多远,一枪一个白印子,噗、噗冒白烟,子弹头不是橡胶做的。这些同学一点也不知道害怕,坚持把标语写完,这需要多大的定力和勇气。

 

为了振奋安岳县城里沉闷的气氛,内高总部的同学决定武装游行。买了几根竹子,曾福康会花篾条,按祥永的设计,扎了一个与众不同的花圈,从山上采摘了许多柏桠枝,扎在花环上,女同学做些小白花点缀其间,中心圆形黄纸上没有写字,祥永用一号小排笔着墨汁写黑体字,工整地写上:”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百十个整齐的黑体字把—个花圈装点得肃穆高洁。二十多个男女同学抬着花圈,全副武装背着子弹袋,在宋君杰的口令指挥下,喊着口号迈着整齐的步伐,游行通城在安中后山上杨成武墓前,献上花圈然后每个同学向天上鸣枪三响,寄托了同龄人的哀思。

 

留守在川剧团的另一派人员撤走了,又传来内江要二打安岳的消息,同学们的心情是惶惶不安,林胖是因为要参军离开了,先知先觉的吴二、张二走了,后来罗碧成、江牛也走了。邱明健、段二、周乐、曾福康四个学校宣传队的同学从川剧团后面较矮的乱石砌成的围墙翻进去了,又从旁边进了后台。翻箱倒柜乱找看能不能发点洋财,全是才子佳人唱戏穿的戏剧服装,段二把武生穿的高底靴子穿起,提把关老爷用的青龙偃月刀,在舞台上的入相门口做了一个威风的亮相动作。周乐把—个武将的头盔戴上,对着后台化妆用的大镜子照,插满帽花、珠子、亮片、红缨须的头盔下,一付塑料架近视眼镜,似乎是文不对题,赶忙又把头盔给段二戴上。最后大家看起了一个白毛女戴的假发套,邱明健说那是白马尾做的,后来学校宣传队的同学颜炎林、曾福康合作做了一个当时内江市最好的二胡弓子,只是在内江川剧团排练时被一个川剧团的人偷了,炎林懊恼了好一阵,真是来于川剧团也去于川剧团。周乐又在一个抽迪里翻倒一块还没开封的90克大香皂,邱明健说拿回去洗脸。曾福康在一个三抽桌的半头柜里发现一瓦罐猪油,刚炼好没有动过怕有两斤,大家都说拿回去到馆子加工肉吃。三天后安岳城里又逢场,邱明健买了条两斤多的鲤鱼,四个同学把鱼和一瓦罐猪油拿到北门汽车站饭馆加工,美美地吃了一顿,剩下的大半罐猪油也不要了,掌灶的师父也没有收我们的加工费。

 

为了安全红联站已经放弃了安岳中学的防守,内高总部的同学也撤退到安岳农机厂住下来,这里相对安全些,在男同学住的一间小瓦房开会,讨论大家同学的去留。从镇子、周礼走正路回内江,要带武器在双才就过不去,不带武器大家还舍不得这些老掉牙齿的武器,周乐向大家推荐了一条折冲的路线,从文化左折向兴隆走李家,在李家包一条船全部人马隐蔽在船上,昼伏夜行一天一夜,从大清流河就可以出现在内江小河口。在理论上是非常大胆的一条行军路线,后终因实际*作时天上滴滴哒哒下起了毛毛细雨,出城三里多路就夭折了,而且带着这些笨拙武器回内江后怎么办?这些实际问题都没有想好,看来只得暂时在农机厂住下来。为了安全必须安排人晚上在厂门外站岗,而且是双岗一班两个钟头,女同学不安排站岗。突然一声枪响在小屋里是特别震耳,大家高喊:”哪个打枪!”趴在床边的王仲癸脸色卡白地站起:”我,枪走火了!”放在小床上的一挺加拿大轻机枪,枪口冒着一缕清烟,射在一米外青石板墙壁上的子弹头反弹转来,钻进放在床上的光棉絮里,丝丝地响,背靠棉絮而坐的邱明健、高章发两个同学屁股象安了弹簧一样,同时跳了起来面面相窥,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在农机厂住了一个星期,大足”6·l8”用一卡车把内高总部全部人员接到了大足住下来,这里比起安岳相对安全得多。大足以大丰大足而得名,是著名的石刻之乡听当地人介绍。我们也只到距城北面两三里的北山上去看石刻佛像,当时离开内江出来也个多月了,心情也不怎么好没有兴致,我佛也不能指点迷津,草草看了下得山来。在大足休整的一个多星期,大家同学也想通了—些问题。武器是不能带回去,带回去也发挥不了作用,也打不出—片好形势来。武器问题解决了回去就好办了,回去后再静观形势的变化和发展。从大足县城走龙水镇到邮亭铺也才三十多公里,一天就可以走到。不少同学经过步行串联的考验,这点路程是不成问题,肥墩和周乐步行串联时就从邮亭铺走过,在那里乘重庆到成都的慢车三个钟头就可以回内江了,而且到牌楼坝东站是早晨,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可以回到家里。

 

这在当时和现在看来都是正确和天衣无逢的计划得到了大多数同学的赞同,只是李新民的枪伤还没有好利落,宋君杰、鸽子、药罐三个人留下来照顾新民,武器全部留下来委托大足”6·18”今后转交安岳县武装部。全部同学统一了认识,作好了思想准备,回去后有关安岳的事对什么人都不要讲。我们在安岳没有死一个同学,新民受伤也是自己人发鸡爪疯误伤的。没有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就是在川剧团做的鸡鸣狗盗的事比起社会上的打砸抢来也是小巫见大巫。

 

早饭后走在大足到邮亭铺的公路上,十几个男女同学心情十分愉悦,二十公里后到了公路边的龙水镇。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诱使大家进这五金之乡赶场,满镇都是铁匠铺真是名不虚传,比内江任何一个场镇都大。已经中午了我们找了石桥边的一座干净饭馆,拣了两张靠窗户的方桌,十几个同学齐齐坐了两桌,邱明健点了大蒜烧黄蟮、嫩碗豆角爆炒腊肉、炝莲花白三样菜,依然是管账的周乐付了钱粮,饭后休息一阵继续向邮亭铺方向赶去。午后的太阳照在远处灰朦朦的巴岳山上,弯曲的盘山小公路清晰可见,山下五八年修建的大足西湖(龙水湖)可是—个好玩的地方,大家急于赶到邮亭铺乘车,也就没有去那里了。晚上四点钟后在邮亭铺登上重庆去成都的302次慢车,早晨到牌楼坝东站下车,大家分散隐蔽回家,尽量不进城走交通路西南二街。肥墩和周乐在面粉厂就右拐向围城马路,走九角凼到小南门,从九小走城墙边,朝阳巷的工商街回到家里。周乐的母亲悬了近两个月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七十九岁高龄的祖父也拄着拐杖下来关心,心存逆反心理的周乐还喊你们不要管,真是儿大不由娘了。

 

(待续)

 



2010/7/7 10:47:56
大千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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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读到未弋老师的文章了,好!一段难忘的岁月,一种人生难得的际遇! 


岁月是阅历的积淀!
2010/7/7 12:20:47
东篱山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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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读未弋先生的这篇记实性文学作品《青春澎湃的岁月》的其中一章节,感觉社会阅力丰富,写作功底扎实。谋篇布局较好地把握了历史进程的脉络,思路清晰,情节描写生动而细腻,人物刻画也很自然........难忘的岁月啊!欣赏并问好!
2010/7/7 15:55:39
未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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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篱山岚:
粗读未弋先生的这篇记实性文学作品《青春澎湃的岁月》的其中一章节,感觉社会阅力丰富,写作功底扎实。谋篇布局较好地把握了历史进程的脉络,思路清晰,情节描写生动而细腻,人物刻画也很自然........难忘的岁月啊!欣赏并问好!

谢谢大千百姓与东篱先生的阅读和赞赏。但需要说明的是,这不是我的作品,而是我代为发表的原内江七中副校长周乐鑫先生的力作。可以说,这确是很不错的纪实文学。作者以亲历者身份,凭着惊人的记忆,在忠实于历史事件的基础上,采用文学表现手法,在细节上做了某些生动的艺术加工。全篇作品主题集中,剪裁得体,以那时代的知识青年文革中的青春岁月为主线,串起时间经纬中各个不同时期的典型事件。文章描写生动形象,语言流畅活脱,尤其是细节描画与对话处理到位,在事件的铺叙展示中跌宕着矛盾冲突,凸现着人物的不同性格。表现了作者深厚的文学功底。

还值得一提的是,作者是罹患脑血栓而致手脚行动不便的60多岁的老人。他在过往的因患病而致的消极悲观中振作起来,以坚强的毅力战胜病魔,用并不方便的手臂,相继创作出了一系列长篇的纪实文学作品,包括在本栏发表过的《杨家桥的故事》、《红号兵风云录》《青春澎湃的岁月》等等好几十万字的作品。这些,既为我们提供了发生在内江的或许鲜为人知的历史故事,也为内江的历史研究提供了相关的文史史料。



2010/7/7 18:31:34
东篱山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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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来如此,这记忆确实非凡,此文作者真的可敬!祝周乐鑫先生身体健康,吉祥如意!也向热心助人且有着良好文学素养的未弋先生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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